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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的爆竹(上)

作者:张雄文 来源:株洲新区 发布时间:2019年02月19日 浏览次数: 【字体:

  老屋前合抱粗的苦楝树下,我与两个小弟手里的爆竹兴兴头头炸响,此伏彼起,惊起檐前一双偎依缠绵的鸟雀。它们似乎极不情愿地飞了起来,叽叽喳喳,半空里盘旋一圈,又迅疾掠过青瓦屋顶,一前一后落到屋后那棵松树枝头。松树没有苦楝粗大,腊月间却依旧苍翠欲滴,亭亭如盖。声声脆响的爆竹,也炸开了一个孩童时代梦幻般的欢快新年。

 

  爆竹是外地国营煤矿里工作的父亲带回的千响浏阳鞭炮,稀世珍宝一般搁在老旧的樟木碗柜顶上好些天。大年临近取下来时,大红炫目的衣裳,细圆饱满的引信,弥散些许过年才有的淡淡硝烟味道,将手舞足蹈的我们乐成了一朵朵夏日地头迎风而动的南瓜花。

 

  父亲留下大年三十和初一祭祀祖先和灶子公公用的三挂,将剩下一小挂小心翼翼打开包衣,拆散开来,一个一个拨弄,一丝不苟地匀成四小堆,准备发给身边仰着脸守候已久楼梯磴一般的我们四兄妹,像如日中天的帝王给皇子公主分封膏腴的万里江山,或者退隐前的亿万富翁给儿女平摊沉甸甸的万贯家财。

 

  妹妹年纪最小,兴奋点更多的是身上的花格子新衣,母亲请村里手艺颇高的土裁缝月芝师傅缝制的;胆儿也远没我们肥壮,掩着两个嫩耳朵还不敢轻易上前点火。不多久,她从父亲手中领到的一份又藏在家中某个角落的爆竹便被七哄八骗,最终落入三个浅浅坏笑的哥哥手里。

 

  响爆竹是村里过年的老传统,宁可少吃两口平日里难得一尝的猪肉也不能或缺。家家户户也早在公社的供销社置办简单年货时备足了爆竹。买的多是乡里土作坊制作的粗劣五百响,不是浏阳鞭炮的长扁形包装,而是卷成圆圆的藕煤状。响声也不大,时常有突然间沉默下去的哑炮,须得麻着胆子上前重新点火,像墙头广播里一段山泉般跳跃流动的音乐蓦地卡住,主人喜气的脸上便悄然蒙上些许不快。

 

  邻家外号“坛子”的小伙伴这时到我家串门,常是涎着脸羡慕不已,目光在我们兄弟手中高高扬起的爆竹上头舔来舔去,眼里又伸出千万只手,恨不能将爆竹一个不剩地装进他的兜里。他陪着小心屁颠颠地跟在我们身后,像大将岳飞的马后王横,不再以他家有一棵枝繁叶茂插入半空的杨梅树而傲慢地昂首挺胸。他家的杨梅树确乎十里八乡独一无二,端午节里有红得发紫酸酸甜甜的杨梅吃,时常引得我们兄弟的口水挂成了山间飞漱的瀑布。他也不敢拿我不大雅的外号“大脑壳”取笑,说“大脑壳,扁担戳”了。

 

  父亲带回的鞭子炮虽好,却远不够我们兄弟三个白天黑夜忙得屁股不挨凳的挥霍,桌上海碗里一年仅有的鸡腿香味从报纸糊的窗户缝里飘荡过来也诱惑不住。我们只好降尊纡贵退而求其次,到燃放过爆竹的人家堂屋里捡没响的哑炮。满地红红的碎炮屑里,几乎一寸一寸用手摸索着,像是成年后常见的垃圾堆里佝偻腰背虔诚淘金的拾荒者。小弟或者我捡到一个还有半截引信的哑炮,必定惊喜好一阵,向兄弟炫耀过后,吹掉灰尘,小心地藏进衣兜。衣兜里还有两三粒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瓜子或者花生,也顾不得了。

 

  纸屑里更多的是燃完引信没能实现自我价值炸裂开的落寞哑炮,像《红楼梦》里多出的那块没能补天的石头,或许正自怨自艾自悲自叹。我们依旧欢呼雀跃如获至宝,一一捡了起来。

 

  回到苦楝树下的晒谷坪里,找一处空闲平坦的所在,我将多少不一的哑炮折断成V型,露出里面细密的黑硝,V型尖端相对,围成一小圈,小心捏着一根点燃的香或者火柴梗往里一伸,哑炮瞬间嗤嗤作响对射开来,跳出一圈花样舞蹈。我也跟着眉飞色舞,将凛冽寒风逼出的一串长鼻涕随手一揩,又在新换的劳动布裤上擦了擦,继续余兴不减地看两个小弟相似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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