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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饭

作者:聂鑫森 来源:株洲新区 发布时间:2019年01月28日 浏览次数: 【字体:

  常欣在中午下班后,对越悦说:“今天我们不在单位食堂吃饭,我请你去‘美味斋’吃炒饭。”


  “不想去,去哪里吃都没有味。”


  “不给姐一个面子?”


  “好吧,我去就是。”


  于是,她们走出环保研究院,拐进一条小街,炒饭的香气扑面而来。越悦小巧的鼻翼开始翕动。说:“哦,诱人之香。”


  “馋了吧?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

  “我先生在休息日领我来过。”


  “我那位除了书,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可以知道哇。”


  刚刚而立之年的越悦,觉得这一段日子特别难熬,心如古井,情若死水,浑身腻腻的。按理说,她该快快活活才是。论颜值,美人一个,走到哪里回头率都很高;论工作,供职于株洲环保研究院,专业拿得起放得下,领导欣赏,同事青睐。论家庭,找的是一个可心的夫君,结婚一年有余,没红过脸、吵过架,相敬如宾。她怎么就快活不起来呢?


  和越悦同一个实验室的常欣,三十五岁了,孩子已九岁,由爷爷奶奶带着,丈夫是中车集团公司的工程师。常欣倒是常常快乐,整天脸上笑吟吟的。她们是好姐妹,是闺蜜,上班形影不离,中午吃饭一起进单位的食堂,彼此心心相印,无话不谈。


  有一次,常欣见越悦扒拉几下筷子就不想吃了,便问道:“越悦,你有心事?”


  “常姐,口里没有味。”


  “是心里没有味吧?说说看。”
“唉。上班一门心思干活,啥也不想。下班回到家里,我和他一起做饭,一起打理家务。然后呢,各自在书房看书、查资料。他是搞公路设计的,我是搞环保的,隔行如隔山,谈什么?我没想到结婚后的日子,如同炒现饭,没味还得过下去。”


  “炒现饭,也要看怎么个炒法。”


  “现饭就是现饭,还怎么炒?”


  ……
 

  她们走进门面很小、店堂也不大的“美味斋”,原来是专卖炒饭的店子,顾客倒很多。找了张顶里边的小桌子,两人坐下来。服务员是个小姑娘,跑过来很亲切地对常欣说:“谢谢常姐常来常开心!领朋友来了,吃什么?”


  “这是我的朋友越悦。今天就吃蛋炒饭,来两份!““好咧。蛋炒饭——两份!”


  越悦马上明白常欣和先生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才这样熟,可蛋炒饭有什么好吃的?
常欣一瞟越悦的脸色,说:“我先生第一次领我来,也是点的蛋炒饭,我当时就笑他小气。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他说:炒饭,是烹调中最基本的功夫,而蛋炒饭又是工夫中的工夫。”
“诡辩!”


  “我也是这样说的。他冷笑着说:我们炒饭,是先把蛋煎熟了再混入饭中的,这就是外行了,两样东西一分开,色、香、味都不合格。蛋炒饭的最高境界,是要炒得蛋能包住饭粒。得先下油,热得冒烟了,倒入隔夜饭,炒得米粒在锅中油光闪亮时,才敲破蛋壳将蛋黄蛋白一块下入,不停地用锅铲翻动,再加盐、酱油、葱丝、蒜丁。”


  “为什么是隔夜饭,这不是现饭吗?”


  常欣嘿嘿笑了,说:“刚煮熟的新鲜饭,黏成一团,只有隔夜饭是冷的,饭粒容易分开,蛋才包得住每一颗。”


  正说着,蛋炒饭端上来了。越悦不急着动筷子,先细细地看,再深深地嗅,喉咙立刻痒痒的,这才开始细嚼慢咽,果然是美味,一份饭全顺畅地吃下去了。


  “怎么样?”“好!”


  “声音这么响,是看京剧喝彩呵,这小女子疯了。”越悦说:“谢谢常姐作东。明天再来吃蛋炒饭,我作东。”


  “我要连着作东,让你永远记得我。你初来乍到,还不识路径。明天不吃蛋炒饭,吃腊肠炒饭,后天吃火腿炒饭,再后天吃河虾炒饭……”“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这十天呵,越悦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不仅是因为美味的炒饭,还听常欣讲了许多他们夫妇之间的业余生活:彼此的专业不同,不是障碍,可以讲各自经历的趣事。白天工作,也不必夜夜把工作带回家,陈毅元帅说:我亦异其趣,一闲对百忙。常欣夫妇就喜欢看中央电视台直播的“空中剧院”,看北京、上海、天津的名角名剧,那是一种享受,谭孝曾、谭正岩、孟广禄,赵秀君、张克、平安……看到妙处,喊一声“好”,夫妇相视而笑。双休日、节假日,他们去附近的“农家乐”,看风景、吃生态饭菜,正如古人言“会心处不必在远”……


  常欣问越悦:“我的小妹妹,吃炒饭可有体会了?”


  “有。所有品种的炒饭,主材都是隔夜饭。恋爱后结婚,婚后的生活平淡无奇,也是现饭。关键是现饭怎么炒,怎么添加辅料、佐料、调料,日子就有味了。”


  常欣用指头一点越悦的额头,说:“有悟性。双休日又来了,打算怎么过?“


  “我已经把这书呆子的工作做通了,星期六睡个懒觉后,起床随便弄个早餐填一下肚子,再整顿穿戴,让他陪我来吃蛋炒饭。然后,开车去他曾勘察、设计并已通车的乡村公路兜风、看景致,累了找家乡村饭店晚餐,再在那里住一夜,新环境会有新感受。星期天,去爬凤凰山。“


  越悦说完,脸上笑得很灿烂。


  常欣点点头,再点点头,仰天大笑,说:“我要为你,不,为你们,叫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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