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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

作者:王亚 来源:株洲新区 发布时间:2018年03月12日 浏览次数: 【字体:

  我总疑心开场锣鼓就如说书或口技起始前的醒木,一拍之下,便提点台下兀自嗑瓜子闲聊耷肩缩背目光涣散的那起观众——戏,开始了。

 

  祖父到老年爱看黄梅戏,我是他的跟屁虫,就随着一起看,最早看的是《劈棺惊梦》。那年我十岁,知道扮田氏的演员叫马兰,祖父天天与父母聊她。我几乎以为她是和我们很亲近的人,像远房亲戚,虽见不着,隐约还有一丝血脉连着。

 

  马兰将田氏开初的端然娴静、试妻里的愈进还退、劈棺时的幽怨纠结、以至于惊梦后的凄绝,唱得情切婉转。她似乎果真与我们连着一般,直叫我看得惊心动魄,觉得连身心也没处顿了,只恨庄子这个小老儿虚伪狠毒。黄梅腔软而不腻,竟也可将此诸多情绪一一唱出。

 

  黄梅戏总过于民间了,是山间地头行走的小村姑,朴实而娇俏。昆曲得算大家闺秀,但并非一开初就系出名门,只因了几百年文化的浸染,才显现出“家学渊源”。

 

  家乡郴州是一座湘南小城,却有一个昆剧团,唱湘昆,大约入了湘楚之地,昆曲也带了湘音。

 

  我读初一那年,剧团根据秦少游羁旅郴州的故事创编了一出《雾失楼台》。我就坐在戏台下,怔怔地看,精美的舞台,演员咿咿呀呀地唱,比电视里的黄梅戏更有迷梦一样的幻境。戏里郴州旅舍和桃花居的布景,分明就是我们每天一拐脚就去了再熟悉不过的地儿。上了妆一袭青布衣的秦少游,两个颧骨处晕开的酡红,倒与他唱《踏莎行》时的悲戚有些无法相糅合。

 

  回家我饶有兴致地同祖父聊昆曲,说戏里老妇念白“顷刻的”跟我们老郴州话一样。祖父不以为意,说他看得多了,早年间郴州城里有四家戏园子。隔了很多年,祖父走了。湘昆起起落落,一切盛衰似乎都与我们这城中人无干,我也再不曾看过昆曲。

 

  经年后一次饭局,我结识了湘昆名旦雷玲,第一次亲眼见一个女人美到无法言说,眉梢眼角里都流出风来。我在她跟前自然是丑丫头一个,饶是这样,我亦扬头自矜着,以为不过是个唱戏的。席间她唱了一段《游园惊梦》,我于是爱上了她。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为昆曲而生,即使不装扮,一开腔就是杜丽娘,让人魂也跟去了。

 

  我开始屁颠屁颠地追着雷玲看昆曲,展演也看,排练也看。湘昆的小剧场像旧时大户人家的戏台,只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坐着,吃着时令果蔬点几出喜欢的戏,悠哉悠哉。

 

  昆曲唱词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句句摇曳生姿,配上雷玲的风流模样,真真叫人爱煞了的舍不下。雷玲一身小桃红的装扮,拈一柄折扇唱“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简直是噙珠吐玉,一派莺声婉转。她扮崔莺莺更娇媚,临去秋波那一转,直可以让我也灵魂儿飞上天。雷玲的眼风几可伐人,全无需千军万马,檀板慢拍中便呼喇喇倒了一片。《西厢记》的唱词也俏生生的,如炎夏里啖冰瓜雪藕,倍脆爽。《锁麟囊》里又有一番别样的激越,一收一放间飞白酣畅,正该是薛湘灵的亮烈。

 

  昆曲里也有我不喜欢的,如《琵琶记》,如《邯郸记》。赵五娘的贞与孝太过于完满,好得没有了生气。雷玲的美又多少有些魅惑,扮端庄到板正的赵五娘,总隐不去那些媚态,不好。卢生一梦历经人生富贵悲欢,及醒来,店家所炊黄粱未熟,于是乎听了吕洞宾一席话便修道去也。尽是玄虚臭道学气,更不好。
别于黄梅戏和昆曲的阴柔,有两种戏曲倒是刚性十足,豫剧和秦腔。“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豫剧是连女子都可唱得豪迈如壮士。秦腔更一味高亢,声音大开捭阖,吼出来像破锣嗓子。

 

  有年冬天在后海一个胡同口,见一位年老瞽者捧着三弦坐在地上唱老腔,泼辣辣地扯着嗓子吼。零下七八度的夜气里,他的盲眼凹陷,长而腌臜的须发在朔风里散乱着,那样奔放豪迈的腔调竟更助了悲苦。我看了一阵,凄惶得不行,扔下几十块钱逃也似的遁了。次年再去,他还在,老腔孱弱了许多,更凄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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